1. 一条很短的动态
昨天,一张截图在 AI 圈里传开。Andrej Karpathy 发了一条很短的动态:
Personal update: I've joined Anthropic. I think the next few years at the frontier of LLMs will be especially formative. I am very excited to join the team here and get back to R&D. I remain deeply passionate about education and plan to resume my work on it in time.
大意是:
个人近况:我加入了 Anthropic。我认为,接下来几年,大语言模型前沿的发展将尤其具有奠基性和塑造性。我很高兴加入这里的团队,重新回到研发工作中。我依然深深热爱教育,也计划在适当的时候继续推进这方面的工作。
这条动态真正有意思的地方,不只是“Karpathy 加入了 Anthropic”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他用了一个词:formative。
2. 为什么这个词打动人?
如果他只是想说未来几年很重要,他可以说:important。如果他只是想说未来几年很令人兴奋,他可以说:exciting。如果他只是想说未来几年会很有影响力,他可以说:influential。
但他没有。他说:formative。
这个词的意思不是普通的“重要”,而是:正在塑造基本形态的;正在奠定未来格局的;会深刻影响一个人、一个领域、一个时代后续走向的。
英文里常说:
formative years,一个人成长中最塑造人格的几年。
formative experience,一次改变人生方向的经历。
a formative period in science,一个学科范式正在形成的阶段。
所以 Karpathy 这句话的重心不是: “LLM 接下来几年会很热闹。” 而是: LLM 接下来几年会定型。
很多东西还没有完全定下来。
· • 模型会怎样推理?
· • Agent 会不会成为新的软件形态?
· • 训练和后训练的范式会怎么变化?
· • AI 如何写代码、做研究、做教育?
· • 安全边界如何建立?
· • 人和 AI 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?
这些问题,今天都还没有最终答案。
所以他说,未来几年在 LLM 前沿,会是一个 especially formative 的阶段。也就是说:未来几年不是普通的增长期,而是成形期。
3. “前沿”意味着什么?
这句话里还有一个重要短语:at the frontier of LLMs
不是在 LLM 的应用层边缘试一试,不是在已经成熟的产品里做一些小改进,而是在大语言模型的前沿。
frontier 这个词,本身就有一种边界感。它不是安全的内陆。它是地图上还没有完全画清楚的地方。
在 frontier 上工作,意味着你面对的不是“标准答案”,而是“问题本身”。
· • 什么是更好的 reasoning model?
· • 什么是更可靠的 agent?
· • 什么样的模型才真正有长期记忆、工具使用、计划能力和自我纠错能力?
· • 什么样的 AI 系统能够既强大,又可控?
· • 什么样的教育工具不是替学生思考,而是帮助学生更好地思考?
这些问题都不是简单的工程优化。它们会影响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技术方向。
所以 Karpathy 说“get back to R&D”,也很关键。
他不是说自己回去做一个成熟产品的运营,不是说自己去追一个短期热点,而是回到研发。意思是:
回到那些还不清楚、还不稳定、还没有完全被命名的问题中去。
这可能正是他兴奋的地方。
4. 真正的“formative”,往往发生在混沌之中
很多年以后,人们回头看一个技术时代,常常会觉得脉络很清楚。比如今天我们回看互联网,会说:浏览器、搜索引擎、门户网站、电商、社交网络、移动互联网、云计算。好像每一步都很自然。
但当时身处其中的人,并不知道哪一条路会成功。
· • 很多概念是混杂的。
· • 很多产品是粗糙的。
· • 很多判断是错误的。
· • 很多路线看起来都像未来。
AI 现在也类似。今天的 LLM 看起来已经很强了。它能写文章,能写代码,能做题,能总结论文,能陪学生讨论,也能帮助老师设计课程。但我们其实还在很早的阶段。
现在的大模型,像一块正在冷却的岩浆。它已经有形状,但还没有完全凝固。
在这样的阶段,一个新想法、一个新架构、一个新训练方法、一个新的交互方式,都可能改变后面的道路。
这就是 formative 的意思:
· • 不是已经完成,而是正在生成。
· • 不是已经稳定,而是正在成形。
5. 这对教育尤其重要
Karpathy 在最后还提到了 education。他说自己依然 deeply passionate about education,并计划在适当的时候继续做教育方面的工作。
这句话也值得认真读。因为 Karpathy 一直不是那种只做封闭研究的人。他的很多课程、视频、代码和讲解,把非常复杂的 AI 概念讲得极其清楚。他有一种罕见的能力:既站在技术前沿,又能把前沿问题讲给学习者听。
这其实也是 AI 时代特别需要的能力。未来的教育,不只是把知识搬到网上。也不只是让学生问 AI、AI 给答案。真正的问题是:
· • 学生如何形成判断力?
· • 如何提出好问题?
· • 如何把模糊的兴趣变成可执行的项目?
· • 如何在 AI 的帮助下,不是更懒,而是更能思考?
· • 如何在机器越来越强的时候,人仍然保有自己的方向感?
所以,LLM 的 formative years,也是教育的 formative years:技术在成形。教育也在重新成形。过去,老师主要是在课堂上传授知识。后来,老师还要组织讨论、设计项目、引导表达、评价作品。而现在,老师可能还要学会设计 AI 陪练、AI 助教、AI 项目工作流,让学生在真实任务中学会思考。
这不是简单地“用 AI 提高效率”。这是重新理解学习。
6. 一个历史回声:新文化运动中的“成形期”
如果找一个中文语境中的类比,我会想到新文化运动。
那也是一个 formative period:那时的人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。
· • 白话文要不要取代文言文?
· • 科学和民主如何进入中国?
· • 新教育要培养什么样的人?
· • 青年人应该读什么、写什么、相信什么?
胡适、鲁迅、蔡元培、王国维那一代人,并不是在一个已经完成的体系中工作。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旧世界正在松动、新世界尚未定型的时刻。所以他们写文章,办刊物,改课程,建学校,翻译,争论,试验。他们做的许多事,当时看起来也许只是局部工作。但后来证明,那些工作参与塑造了一个时代的语言、思想和教育方式。
今天的 AI 当然不是新文化运动。但它们有一个相似之处:都处在“新工具正在改变人的表达、学习和组织方式”的时刻。
这样的时刻,不只是技术问题,也是文化问题、教育问题、人的问题。
7. 普通人可以做什么?
面对这样的 formative years,普通人不必焦虑,也不必崇拜。更好的姿态是:把自己放进这个成形期里。
不是站在岸边看浪潮,而是找一个小小的入口,开始练习。
可以从三件事开始。
第一,学会和 AI 一起完成一个真实任务。
不要只问零散问题。可以让 AI 帮你写一篇文章、做一个小网站、分析一组数据、设计一节课、整理一次访谈、完成一个研究笔记。真实任务会逼你判断:
· • AI 哪里有用?
· • 哪里不可靠?
· • 哪里需要你自己负责?
第二,保留自己的问题感。
不要一上来就问 AI:“答案是什么?”可以先问自己:
· • 我到底想解决什么?
· • 我为什么关心它?
· • 我已经知道什么?
· • 我还缺什么证据?
AI 可以帮助我们加速,但不能替我们拥有问题。
第三,建立一个小型的学习共同体。
一个人用 AI,很容易变成“快速获得答案”。几个人一起用 AI,才可能变成“互相看见问题”。大家可以一起分享:
· • 我问了什么?
· • AI 怎么回答?
· • 我哪里不同意?
· • 我最后做出了什么?
· • 别人看了我的作品,有什么新的启发?
这时,AI 不只是工具,它变成了讨论的催化剂。
8. 结尾:不要只看热闹,要看什么正在成形
Karpathy 这条动态表面上是一条个人职业更新,但它其实提醒我们:AI 时代最重要的事情,可能还没有真正定型。未来几年,很多东西会被塑造:
· • 模型会被塑造。
· • 产品会被塑造。
· • 教育会被塑造。
· • 工作方式会被塑造。
· • 我们对“学习”“创造”“判断”“研究”的理解,也会被塑造。
这就是 formative 的力量。它不是已经写好的历史。它是历史正在写的时候。
对年轻人来说,这句话尤其重要。不要只是问:“AI 会不会取代我?”,而是问:
在这个正在成形的时代,我能不能也形成自己?
· • 形成自己的问题。
· • 形成自己的表达。
· • 形成自己的判断。
· • 形成自己的作品。
· • 形成自己与他人合作的方式。
技术在成形,世界在成形,你身在其中,也需要重新成形。
加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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