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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三联书店,偶遇三联2014年4月版新书《特权,哈佛与统治阶层的教育》,第四章《求知的门径》中,介绍了哈佛学子学习的情况:
 
1)虽然学校扛着通识教育大旗,提供数百/千课程可选,实际上,只有少数课程,会得到学生口碑相传。
 
2)头几周兴头一过,学生们便纷纷遁逃,作业分工,考前突击,唯一目标:以最小努力,获得最高分数;对知识的求索,是极少数学生的专利。
 
3)与应付学习的态度相反,各种兄弟会的活动吸引了大量人气。会员们不务正业似的折腾,构建了学生们的社会关系。这种关系,在学生未来一生的工作生活中,会发挥重要的作用,是哈佛最重要的价值之一。
 
4)无奈的老师们,为了学生成绩好看,不影响前程,比着提高考试平均成绩。
 
以上四条,除了第3条,因为中国特色的社团组织方式,有很大不同之外,其余三条,就发生在我的周围。与哈佛老师一样,我和我身边的老师,也感到同样的尴尬。但,经过一段时间思考,有以下两点认识:
 
1)大多数学生不重学术,是现实。《特权》一书的作者说:“学生及其父母,甚至校方管理者和教授,都将大学视为通往高收入和精英阶层的踏脚石,而非献身于卓越学术研究的机构”。这一态度,自大学出现的第一天起,恐怕就是现实。大学,只是社会的一部分。当社会中充斥“精英主义、拜金主义、利己主义、权欲和野心”时,大学,怎能独善其身?不承认这一点,就像鸵鸟,把头埋进沙子。作者提到一位哈佛老师,失望地离开哈佛。他说:去一个小地方,或许不如哈佛这样急功近利。他后来怎样,作者没有提,我不乐观。现实,无孔不入,何处可逃?
 
2)对同学会的热衷,应重视,珍惜,鼓励:这确实是大学影响一个人一生的重要方式之一。美国如此,中国也如此。最新一期《炎黄春秋》上孔丹先生的访谈录《孔丹:我在光大集团遇到的大事》,就印证了这一点。孔先生在文中多次提到四中同学之间的互相提携。这种提携,是在中信、光大、北京市这种层面上,董事长、总经理这种级别上的提携。可是,目前,我国校园中学生们自发的社团活动,还不活跃。这阻碍了学生、学校、社会的成长,可惜,亟待改革。
 
在上述情况下,一名教师,唯一能做的,是尽量上好课。
 
如何上好课?结束本学期一门课程时,我发现:在强调互动的新媒体教育模式下,老师,很可以被看作乐队指挥。我清楚地记得,结课时,面对满满一教室的学生,我说再见,大家掌声响起。我本能地模仿音乐会终场时乐队指挥的动作,向学生们致谢。做完动作,站在讲台上,看着学生们,我突然觉得:强调互动的新时代上课方式,和指挥的感觉很匹配。每一门课,就是和学生们一起,按备课材料(如乐谱),准备一场演出。学生,就是乐手。教师和他们一起,用一个学期的时间,学习乐谱,排练,最后,一起完成演出(期末考试)。
 
如此,教学,是不是可以从好指挥的身上,学到东西?偶尔看到关于教育的一段话,我和我的同事都很喜欢:“The mind is not a vessel that needs filling, but wood that needs igniting” — Plutarch from Ian Kidd's translation of Essays。Ignite - 点燃。想想,卡拉扬和阿巴多都能够把自己的团员点燃。
 
而卡拉扬和阿巴多点燃团员的方式不同。卡拉扬独断、指令清晰,适合德国人。而鼓励、引导、让团员们互相聆听,是阿巴多点燃团员的方式。据说,阿巴多在Koussevitzky指挥比赛中获得一等奖,在米兰斯卡拉歌剧院指挥了生平第一次歌剧演唱会后,没有立刻开始指挥生涯,而是转到帕尔马音乐学院(Parma Conservatoire)教了三年书。他说:乐手越没有在传统交响乐团的演奏经验,我就越能鼓励他们表现出心里对音乐的理解。在这里,我看到:“鼓励”,就是点燃。具体操作上,阿巴多的团员回忆说:他从不说「我希望你们怎么怎么」,相反,他总是轻声细语地要大家「听」,「试试看某种演奏法会不会好一点」。「他挑出一两个乐手,让他或她单独演奏几节,然后说,不妨如何如何,修正一下,这样三修两修,别人都同时在听,也听出个所以然来了」
 
我喜欢阿巴多的这种方式,这符合我对教育的理解。而阿巴多的这种方式带来的结果,也令我神往。阿巴多的团员说:他的指挥,让我们跟音乐亲近起来了,会追问音乐的底蕴。他无比敏感。在他的指挥下,某种很神秘的音乐能量形成了,大家都变得有想像力,专注。想起过去一段时间里,我在课堂上的一些实践,也暗合阿巴多的原则:在每堂课开头,我点一些同学,让他们用自己的话,说出对上节课内容的理解。要求是:越浅显、直观,越好。同时,要求其它同学聆听,进行补充。最后统计,57名同学,每人点了5次。结果,有一次,路遇一位学生,我问:你在课上,怎么总是笑眯眯的?他说:弄明白了,当然笑眯眯的。我把他的这一回答,作为点燃了一点的标志。
 
和学生们告别时,我没有提阿巴多的名字,但我内心里希望,未来某一天,他们会知道阿巴多。比如,阿巴多在一九九六年他记录片【音乐之后的寂静】最末说的这段话:「当我回到山边,会想到城市里的人,居然可以制造出那么样的噪音,真的很疯狂,有时候我问自己,怎么可能生活在那些大城市里。当然,我真心享受柏林的文化生活,那是世界上其他地方比不上的,每天都有新的音乐、新的戏剧、新的画展,但到底这就是生活吗?回到山边,我往往才觉得整个人踏实了,有了意义。这里真安静,下雪时,你可以听到雪簌簌而下,降落在大地上,这是城市里听不到的。」
 
参考文献:
1)孔丹口述:我在光大集团遇到的大事,炎黄春秋,http://finance.qq.com/a/20140610/018406.htm
2)黃怡:積極聆聽的藝術──指揮大師阿巴多,台湾天下独立评论,http://opinion.cw.com.tw/blog/profile/195/article/12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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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一帅

陈一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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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信与信息系统博士,曾就职于朗讯贝尔实验室,现居北京,Kassy的爸爸。个人主页:https://yishuai.github.i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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